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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青年》周刊采访竹影青瞳(完整版)

作者:《北京青年》 来源:《北京青年》 加入时间:2004-2-29 BBS9.NET资讯中心

一颗星在人世坠落

(1)
众声喧哗的时候,大概正是我的死亡。因为我与人群相背,我激烈地燃烧我自己,我从高处降落他们的身体,却只化成他们仇恨的口水。
但仇恨也是值得珍爱的,也是血肉之身迸发的宝贵的激情。我爱这生命的激情,它显示人心不是麻木的,它使我对光亮更有信心。

(2)
接连几个晚上失眠。朋友在电话里说:“你心慌慌。”是的,平生第一次不是因为爱情而心慌。我其实什么都没想,我感觉自己心脏搏动地激烈,却虚弱。

我害怕什么?我对什么感到恐惧?我看到竹影青瞳这个名字像瘟疫一般蔓延,而且迟早有一天会蔓延到我日日面对的同事,还有我在课堂上面对的可爱的青年。他们的口水会不会直接吐到我的脸上?他们看我的眼光会不会让我无法抬眼?

今天我起床,起床的那个时候仍然感到悲伤。但是突然喜悦从天而降,一点挣扎都没有,我任自己顺从了它。

我清晰地看到了那使我恐惧的,使我恐惧的乃是我前方的黑暗,我感到恐惧是因为我看到了那黑暗。

但我也看到了我脚下的那片亮光,而且我的眼神再不愿意离开这片亮光。这亮光是我自己的,谁也不能夺走,也没有谁能够把它毁灭。

我想我不是人,我是植物或者除人之外的其他动物。除非你把我杀了,不然任何人的眼光,任何人唾骂的口水,都不能把我夷为平地。我已经高高地站立,就像我窗外的玉兰,而人群都是与我陌生的物体,他们说出的话不能与我的内心合一,我是跟他们不同的物种。

(3)
是我自己的亮光在引领我在黑暗中前行。借助这微弱的光,我明白黑暗不是那么令人恐惧,我也并不孤寂。

因为我坚信世间并非我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我坚信并非只有我一个在凭借自己灵魂的光穿行世中。

如果说处在人群的重重束缚,处在艰难的世中,我们还有真正的自由,这自由只能来自我们自己内心的力量,这自由就是,我们的内心始终坚定,不被别人,被外在的一切势力所弱小和弯曲。


(特别感谢朋友们给我的支持和鼓励,感谢给我留言和写信的朋友,我不能一一答复你们。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你们可以以你们喜欢的方式谈论我,赞赏我,咒骂我。但我最希望的,还是把你们的眼光从我身上转回,关心你们自己的成长,而不是我的成长;关心你们自己的凋萎,而不是我的凋萎。我们都是鲜艳的快速走向死亡的花朵,但即使枯萎,也要枯萎地有力而绝美。)

感谢为我心急如焚的lostpast。我不会有事的。




#posted by竹影青瞳@2004-02-2023:07评论(100)


#2004-2-19星期四(Thursday)晴
《北京青年》周刊采访(完整版)(1)

1、竹影青瞳在网上比较有名,但大家对你本人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能介绍一下你自己吗?你是哪里人?今年多大?学校?专业?现在的工作?一天的生活一般是怎么过的?等等(你可以随便说)

作为一个写字的人,文字就是她的出生,她的容貌,她的财产,她的事业,她的坟墓。文字高于这个写字的人。所以我素来把现实的自己摆得很低,我为我的文字献身,我想把自己的全部激情都投注它身上,我的写作有点宗教膜拜特征。

虽然文字有构想性,但我几乎与我自己的文字一体。所以读者通过我的文字基本可以猜测我的现实状况。我把我自己的出生时辰写在小说里,还有人在网上给我算命,很有意思。我现实的名字也非常明显地写进了小说,还有我毕业的院校,以及我现在的职业,我都在文字里告诉读者了。

我1998年大学中文毕业,2001年文艺美学研究生毕业,然后到了广州。从我出生到现在,应该算过得挺顺的,没有经历过亲近之人的死亡,没有经历过天灾人祸,家人团结和睦,我自己也努力学业,并非如某些网友推测的那样,感觉一定经历过严重的心理创伤,才导致了现在的叛逆和阴暗。其实每个人对于这个复杂的世界来说,都携带一道伤口,都会感到在自己身外的世界如鱼得水的艰难,而内心敏感的人更感觉到伤口的疼痛。

我文字里的叛逆和阴暗都源于这伤口,与任何人也与任何经历无关。因为我敏感,所以我更容易感觉到疼痛,感觉到人群与世界与我相违背。

我是比较内向的人,生活得很封闭。自从开始写字以后,就更封闭了。除了上班,剩下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电脑构建文字。因为现在必须工作才能养活自己,所以格外觉得时间的宝贵。我不愿意把时间和激情浪费在无益于我的文字的事情上,我从来不在网络与人争辩,对骂,无论骂也好,赞也好,我都保持沉默。在网络中留言的人,大都只是发泄一时的情绪,而他们的情绪文字对于我的文字来说都是会被淘走的沙子。

2、你的网名很动听,有什么说法吗?

竹影青瞳这个名字是2002年我刚刚上网的时候起的。那时候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窗户外面的一丛高大茂密的毛竹,突然就有了这个名字。我喜欢竹影和青瞳的意像,很纯净,还有点超脱人世的幻美。而且竹和青,瞳和影又是相生相借,互为依凭,正体现万物共在的法则。

而就对我个人精神气质或我文字的塑造来说(我相信一个人的名字是可以达到塑造一个人或一种文的效果的,古人对此早有领悟),竹影青瞳的名字,我是这样解释的:“也正如那位先知所预言,世间千千万万的竹子无非青色瞳孔里的影子,清澈的是瞳孔,照见千姿百态”(见《灵魂熄灭,身体开始表情》一文)。我内心坦荡地面对一切人,我敞开一切给人看,我就是一面清澈的镜子,观我的人在我这里观得他们自己。

3、你的东西在网上被许多人狂热地喜爱,非常独特。我知道你把写作看成你的生命。你什么时候开始写作?有哪些作品?有没有在纸媒上发表过?你对自己的创作有何评价?你的创作理念是什么?(请自由发挥)

我是一个以写字为生的人,以写字为生的意思不是指卖文为生,以文字作为生存的工具,或者以文字作为职业的对象。以文字谋生是把文字当作了自己身外的东西,可以随便攫取也可以随时放弃丧失,而不会对写字的那个人构成伤害。

我在前面也说了,我的写作有点宗教膜拜性。我写字,是因为我非写不可,不写我无法像正常人那样活下去。有什么力量在强迫我写,我倘若不顺从,我会觉得很痛苦,很愧疚,感觉自己没有完成要完成的事情。写完了我会觉得很轻松,也很快乐。有朋友说我这是患了写字强迫症,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我才不会去看心理医生,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心理医生。

我认真开始写字也才是去年的事情。研究生时候写过几个短篇,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文字,虽然没有现在的成熟,但已经显示出铺张华丽、激情饱满、精神的哀绝有力特征。

到目前为止,我的作品包括中篇、长篇、短篇小说近40万字,散文随笔10万多字,诗歌近万字。我的创作主要在个人体验基础上,对女性情感、欲望毫不掩饰地观照和反思,毫不掩饰本身其实就是对禁忌的反叛和突破。

我的文字有大量前卫、赤裸裸的性描写(这一点受纸媒出版限制),但是对性的反思又是沉重和严肃的(这一点受读者思考水平限制),如此就导致了我的文字的尴尬和争议:一方面不能被传统媒体坦然接受,一方面被肤浅表面的接受为色情文字和下半身写作。

文字被怎么接受和理解对我来说不重要,文字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是公器,别人怎么评说那体现他们的修养和水平。我需要写,我需要表达对人生和世界的体验,然后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公布我的体验。你可以随便砸我的文字,但你不能禁止我发表我的体验。所以在网络上,你只要不删我的文字,对我说什么我都能接受。

我已经有网络可以让我充分展现我自己的文字,所以传统媒体对我不具有很大的诱惑。而且倘若在传统媒体发表,我的文字肯定会被大大地改观,这是我不喜欢的。这也是我不愿意向传统媒体投稿的原因。除了诗歌,我也没有作品在纸煤上发表过。


#posted by竹影青瞳@2004-02-1901:53评论(100)


#2004-2-19星期四(Thursday)晴
《北京青年》周刊采访(完整版)(2)

4、什么时候开始以博客日志的形式在天涯上发表你的文章?你在“既做才女,又做美女--我的天涯blog宣言”中说“我的热血那么容易就澎湃,于我而言,写作是出于被迫,因为我非写不可,不需要原因,而我对我自己身体的自拍,只是因为我有冲动要这么做。我的鲜血直往头上涌,我想看见自己美丽的样子,然后让人也看见。我在担心我会不会有一天彻底抓狂,自恋至死。”你在很多文章中,都反复表达对身体的迷恋。能不能谈谈你的身体哲学?

我2003年2月开始在天涯虚拟社区注册发表文字,很快就引起注意。除了我的语言天赋,性感的文风,赤裸直白的文字标题吸引读者之外,我想主要还是因为我张扬大胆的个性。天涯优秀的写手很多,但都比不过我的张扬和大胆。

天涯在今年1月份才运行博客,我是1月5日开始在自己的博客发表文字。博客对我来说是一个操作简易的个人网页,而且相比于公共论坛,更能彰显个人色彩。这一个月来,我只是陆续地把自己以前在天涯社区发表的文字转到自己的博客中来,并在每篇文字后面都贴上自己的自拍照片,一个页面显示5篇文章,我会在一个页面中至少出现一张局部裸照,全裸或半裸,而其他一般都是头像。我对自己照片的标准是:尽量唯美,尽量跟文字贴近,尽量表现精神性的东西。

在天涯博客运行之前,在木子美出名之前,我就有尝试在我的文字后面添加我自己的自拍裸体照片链接(有一个大网站还把我的一张侧身的裸照当成是木子美的放在他们自己的网站挂了很久),但都被社区删除。

至于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文字后面张贴自拍照片,这要提到我长期以来在文字中思考的问题。

人来到这个世界,首先降生于一个躯体,然后才是降生在人丛和周遭物体中间。不管个人愿不愿意,喜欢不喜欢,他都要携带自己的身体一辈子。身体是真正属己的世界上的物体,它随着你出生,在死时被带走。

身体又是我们感知周围世界以及自身存在的根据。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感觉到血液在身体的流淌,手触摸到近处的亲人、近处的工具,眼睛观看远处的别人,别的物体,耳朵聆听到看不见的人和事物,通过这身体的感知,我知道我活着,我知道这个世界与我一样是存在的。但如果我死了,我的身体再没有了对自身以及周遭世界的感知,那么我不再在这个世界存在,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也随着我的死死亡,对我来说就是不存在,尽管它对活着的人来说还是存在的。所以一个人的身体是与世界捆绑在一起的,也是与他的存在捆绑在一起的,事实上身体、世界、存在乃是同一的,人生存于世,就是身体跟周遭世界的纠缠,纠缠结束,世界覆灭,存在不复存在。

正是这身体对于存在的根据特征,让我觉得身体的原初表情(没有因为社会规约和文明的禁忌而掩藏和抑止的真实表情)才是一个人最为真实的表情,回归身体原初表情的存在才是最本真的存在。

回归身体首先要有身体的觉醒。传统社会理念认为:精神是高贵的,身体是卑贱的,而尤其女人的身体,又更卑贱。精神对于身体的鄙视,使身体不可能抬头表达自己,而男人对女人的社会优势,使女人的身体在不能抬头表达自己的同时,还不得自主选择自己的存在方式。比如女人嫖男人不道德,男人嫖女人却是道德。

值得说明的是,我的回归身体不是倡导女权,更不是对传统男性价值的回归或献媚。也是为了避免陷入这两种不同的价值观,我倡导身体的觉醒,首先是让身体回归物体,也就是把身体当作自在的物体来对待。这自在的物体正如自然界的植物和动物,有大自然赋予的美丽色泽和构形。我提出的问题是:为什么大家能够以纯净的心观赏自然界的其他物体,却不能以纯净的心来观赏我们自己的身体?

我把我自己的裸照贴在文字后面,我不觉得羞耻,因为我只把我自己的身体当成自然界中的某种物体来观赏,而我这么做也是希望读者能够领会我的意图,把身体当作清洁的物体来对待。

但是人的身体又不可能是自在的物体,因为人有精神,而且精神确实高于身体(但这并不是说精神可以鄙视肉体的存在)。精神与身体的裂缝随处可见,比如我不喜欢我自己的身体,我的内心那么腐败,而我的身体看起来却那么鲜嫩;比如与亲爱的人亲昵越深,越觉得精神的孤独和空虚。这些裂缝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我想至少在某一个瞬间,精神是可以逗留在身体里,与身体合一的,我要寻找和表达的就是这样的瞬间。

但是精神一贯傲慢地高高在上,为了那融合的瞬间,我要求高高在上的精神俯身,或者暂时停歇自己的仰望,去迁就肉体,对肉体关心,让自己的华丽色彩能够被肉体承纳,并自由流溢。

就博客的裸照事件,我自己也思考过。很少人能够理解我的身体理念,理解我展示自己的身体乃是出于对自己理念的执著,而不是为了出名或者牟利。而那些到我博客观看的读者,大概认真阅读我文字的人不会很多,一是读我的文字需要动脑子,需要一定的思考能力才能理解文字背后的东西,二是我的文风大多阴郁和沉重,自然没有直观的图片那么容易让人亲近。我对他们大多前来看我的裸体而不看我的文字并不觉得失落,我不觉得我丧失了我什么。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自然只能接受什么样的东西。但由此我也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人们对一个写字的女人的身体如此感兴趣?

5。我刚才看你博客的点击已经达到12万多,这在一个月内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我想除了因为你优秀的文字外,很大程度是因为你每天更新自拍的身体照片。你贴照片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我也注意到网上有不少因此攻击甚至辱骂你的言论,认为这种行为已经突破道德底线,或者说你比木子美又向前迈了一大步。你自己对此怎么看?你现在的生活有没有受到影响呢?
  
自我在天涯发表文字以来,攻击辱骂我的从来没有断过。我是以文字说话的人,攻击辱骂我的人终有一天会消失,而我的文字不会消失。每个人的理解能力是不同的,我不害怕被人误解,甚至曲解,因为我根本不以别人的理解作为创作的动力。我写,乃是出于我必须。

对于木子美,我不是很了解,没有仔细看过她的日志,只扫过几眼,感觉她的文字简练,很聪明的女孩子,有点玩世不恭。

我的行为怎么突破了道德底线?这我不能理解。倘若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不像我一样写字的人在网上贴自己的裸体照片,会有人这么大肆攻击和辱骂吗?况且我的裸照大多唯美,虽然不能说非常有艺术性,至少不是色情图片。

我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我在文字中挑逗,在照片中展示挑逗,因为我知道这样的挑逗不会真正地伤害人。我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情,所以就算我在现实生活中放纵,可能的结果往往不是我伤害人,而是别人伤害我。

6。你在大学教书,你的学生有没有看过你的博客?他们是什么反应,你知道吗?你担不担心会引起不好的议论?你的同事和家人呢?

就目前来说,我的生活并没有受到我在网络作为的影响。我有过告诉我的学生我的网名,有些还看过我的小说和诗歌,他们当我的面不好说什么。我不知道他们中有没有看过我博客的,也许有。我对我的学生是很敞开的,有时候我会在课堂上跟他们谈性的问题,告诉他们一些基本常识,告诫他们做爱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卫生并做好避孕措施。我不觉得不好意思,他们也不觉得难为情。

我的同事不知道我的网名,也许他们中也有看过我博客的,我不知晓。写作对我来说是隐秘的事情,我很少在现实生活中跟家人同事提到,所以他们大多不知道。

但就算他们当中有人看到我的裸照,我觉得也没什么,我自己心地坦荡,别人怎么议论都不可能歪曲我自己内心的真实,而我只坚持我自己内心的真实。

#posted by竹影青瞳@2004-02-1901:49评论(46)

#2004-2-16星期一(Monday)阴
庆典情人节陌生者的到达

有些时刻值得在文字里凝结,有些人值得在文字里聚集,既便在文字的凝聚过后世界一片荒芜。

这封信来自一个比我幼小的灵。说好了连同ToriAmos的《LittleEarthquakes》珍藏版在2月14日抵达我,但遥远的空间使它们今天才到达。

我感到心灵宁静的喜悦,彷佛正飞过万水千山。我想我就以这种方式来庆典那陌生的从未谋面者的到达。

原信如下。


我们的青瞳:

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也要使用“我们”。你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你和我都是“我们”的。

如果没有“我们”,你和我就都独自在自己的深渊里深深地堕落。

必须用烈火争辩。

要像辩证法一样存在、生存。每个人站定在自己的本质之中,同时与己外存在互为根据。

精神无限,如果这个无限只是自身的无限,那就是无底的深渊,如果这个无限与另一个无限相关那就是存在的真理。

Standing by the wall
And the guns-shot above our heads
And we kissed as though nothing could fall
And the shame was on the other side

kiss是无限之精神形式的碰触、相关,这是存在建基自身的方式。无论ontheotherside的是什么,theshame不属于“我们”。

在荷尔德林的《许佩里翁》中,永远有笛奥玛。

“我等了很久,我愿向你承认,我急切地盼望来自你心扉的一句告别的话,可是你沉默。这也是你的美丽的心灵的一种语言,笛奥玛。”

没有人能在深渊中生活,要么忘记精神生活,要么就得向前一步。

超人不能抵制深渊的无限性。超人只能在无底的深渊中不再堕落,但是超人克服不了深渊的无限性。在无限中的有限无论如何强力都克服不了无限。

Y=f(x)y∈(-∞,+∞)x∈(-∞,+∞)

不知道你收到信的时候是不是情人节。一直喜欢ToriAmos,她心里有某种东西、某种力量。

不过她不喜欢我。你喜欢我,又有才气,所以比她好。

不知道自己三十岁以后什么样子(不死掉的话)。不能做一个庸俗的男人,不能做一个死板的学者。可是一个乱七八糟的30岁的人会有人喜欢吗?

除了我喜欢的人我什么都没有。

在情人节祝愿“我们”的青瞳,我的情人(感情至深的人啊)早日实现自己的“Little Earth quakes。”




#posted by竹影青瞳@2004-02-1615:21评论(69)


#2004-2-16星期一(Monday)阴
吐鲁番的葡萄熟了(1)

 
  奉献情爱的女子,是迎面太阳的月亮。
  
  
  (1)克里木参军去到边哨,临行时种下了一棵葡萄。
  
  是多年以前的事吧,已经破碎不堪了。那时候即使城里的少年朗,也还穿着绿色胶底的解放鞋,斜斜地把军包挎在腰间。那时候穿着白色的确凉的姑娘尤其羞涩和纯洁。
  
  我那时大概7、8岁的样子,三姑姑还没有出嫁。自我爸放出口风说要给三姑姑说个人家,来家里提亲的人就特别多。我很喜欢那样的日子,因为每个来家里看三姑姑的哥哥都会带糖果来,而我又时刻不离三姑姑,三姑姑也无论到哪里总喜欢把我搂在怀里。结果讨好三姑姑总免不了先讨好我。
  
  但三姑姑是不好很快露面的,凡有相亲的人来,她只在厨房准备点心饭菜什么的,我则在灶下往灶坑里拼命添柴火。我的脸颊被灶坑里的火烤得红彤彤的,热气腾腾的锅边的三姑姑的脸也是红彤彤的。她不说话,很专心地做自己的活。
  
  我那时还不知道人的美,我只是喜欢三姑姑。多年以后的某一刻,我的天门豁然开启,回想起三姑姑的音容笑貌,才醒悟三姑姑原来是个大美人。
  
  那时候家里请了个木匠,木匠的工房就在厨房的隔壁。我喜欢去工房看木工刨木皮,还有不停锯出的飘扬的木屑也很好看。三姑姑坐在做好的圆木凳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木工说话。我那时太专注于看木工的手做活,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木工是从别的乡镇来的,看见谁都嘻嘻笑,就是不太爱说话,也就跟三姑姑说的话比较多。一般在厨房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除了让我端去客厅,三姑姑还会盛一小份要我给木工送去。
  
  有一回我灵机一动对三姑姑说:“你嫁给那个木工吧。”我只是信口胡说,说完心思就往别的地方去了。三姑姑当时回答我:“他是有老婆的。”三姑姑这一句话我倒是留意了。
  
  在三姑姑还没说定人家之前,木工做完我们家的活就往别的地方去了。临走的时候我帮他收拾他的家伙,在满是木花和木屑的工房地上拨拉了很久,就是担心把做活的工具落下了。三姑姑坐在一边没有动手,看着我们在那忙活,后来说了一句:“落下就落下呗,回来拿就是了,这么辛苦地一样样找看得都烦。”
  
  我听三姑姑这么说,就停下不找了,因为我看她有点不高兴。木工也停下不找了。后来我再到工房抱木花的时候,真的发现木工落下东西了,是一个好看的铝质的烟盒,里面还有几支烟,还没发霉,我很兴奋地拿到灶下准备偷偷地点一支抽,还是被三姑姑发现了,一下从我手里抢了过去说:“小孩子不许抽烟,没收了。”
  
  三姑姑出嫁的时候,我作为她的开嫁箱的小伴郎。虽然我是女孩子,但三姑姑喜欢我,所以也是可以做小伴郎的。我给三姑姑收拾嫁箱的时候,把那个铝质的烟盒也放进去了,因为她从我这儿没收了,是她的东西,我不好霸占的。况且那个烟盒真的很好看,就留给她吧。
  
  出嫁那天,我和小堂哥一人举着一根叶子繁茂的竹枝走在前面,后面是撑着红伞的伴娘扶着一身红嫁衣的三姑姑,然后是敲锣打鼓吹着唢呐的师傅们,再后是送亲的亲戚朋友。
  
  一路上三姑姑哭得很伤心,结果我也一路哭得很伤心。我那时听人说,出嫁的时候是一定要哭的,而且越大声越好。新娘出门的时候,除了看见我姐姐跟着哭,我发现母亲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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